大禹小说

第14章（第1页）

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觉醒意识的瞬间，辛溯低着头，凛冽而漂亮的眼睛在白灯下低垂，他的指腹隔着白手套和玻璃框轻抚上许尽欢的脸颊，珍重而认真地轻声道：“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猫。”

在往后的无数个瞬间里，许尽欢停止不住地幻想和勾勒那双指腹温热而柔软的触感。他是Simon的绝笔之作，在画下彩莲的最后一道光影后，这位著作等身的画家在他心爱的画室溘然长逝。可与Simon之前的画作不同，这只猫咪实在是过于幼稚和天真。尽管和Simon的遗体同时被人发现，仍有不少评论家认为这并非出自Simon之手。它流落数十名收藏家之间，在恢宏典雅的收藏室里落尽尘灰。他们在介绍自己的珍藏时，只会偶尔提起它，“好像是Simon的作品？儿童画，或许是他孙子画的呢”，它日复一日地被遗忘和掩埋，或许终有一天会葬身在某个家族纷争的大火中，直到辛溯擦开它表面的尘埃。

那是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，永远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浅淡笑意，爱怜而专注地盯着它，像是盯着自己捧在手心的情人。它就是在这样的注视下眨了眨眼睛，变成了“他”。

他不再无望地捞着河里的镜花水月，而是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月亮。

辛溯经常在库房待到很晚，骨节分明的指节总是快速利落地敲打着电脑键盘，眼睛时不时从屏幕转到他的脸上，流露出欣赏和喜爱的目光。

而他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辛溯。他如同渴死的旅人，贪婪而永无止境地凝视着辛溯上挑的眉眼，高挺的鼻梁，清晰的下颌线甚至是他劲瘦的腰和修长的腿，某些时刻，他的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窥伺着他的双腿之间。他像个肮脏而猥琐的变态，却只能用目光猥亵他的求之不得。

这样的日子也不算煎熬。直到那一天，辛溯将他放在桌面，指尖隔着玻璃轻抚他的耳朵和尾尖，诉说着他的爱恋和不舍。汹涌的情意在他的胸腔激昂，他无数次想伸出手拥抱他的月亮，却被粘腻的丙烯颜料拦在纸后。

“等把你送走，我就去养一只和你一样的猫。”辛溯说道。

就是这句话，无情而冷漠的话，如同一页火折子掉入疯长的野草井，肆意燃烧的嫉恨将所有一切焚烧殆尽。在辛溯错愕的目光里，他炸着毛从波光粼粼的月光下一跃而出，跳到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日光下。

可惜他懦弱而胆怯，他无法面对辛溯的目光，吓得转身就跑。等他调整好呼吸，再次回到库房时，辛溯已经离开很久。

好在他熟悉辛溯的味道，一路跟着他来到小酒馆，再化成美丽而脆弱的人形倒在白雪皑皑之间。

他一定会为我着迷吧。

许尽欢望着缓缓走来的辛溯，忐忑而期待地幻想着。

第一次见面，要说些什么呢？

“亲爱的，我找你找了很久。”

“我太冷了，可以借我件衣服穿吗？”

“我漂亮吗？来抱抱我吧。”